静静看你
晚上上自修课,学生在测验,我在监考,教室里静得只可以听到风扇周而复始地转动着的、小小的呜咽声。
学生乖极了,全都埋头答题,我像佛一样坐在讲台上,很认真监考的样子,其实,眼睛只是游来游去,没有目的,眼睛游离中,无意间被一个镜头牵住了。
风扇下的一个女生,瘦瘦弱弱,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落,挂在眼眉梢前,调皮地来回舞着,女生忙着答题,无暇顾及,那缕刘海也够顽皮,你越不理它它越是晃来晃去。女生逗不过它,用左手拇指食指捏着它轻轻捋回耳际,藏它于耳后跟,清瘦的脸庞显出几分严肃。
她那不经意的动作,让我想起了读小学时妈妈陪我做作业的情景。
那时,我家住在小镇上。到了夏天,蚊虫特别多,晚上,我在电灯下做作业,在我头上,上演的是悲壮而又勇敢的飞蛾扑火的场面,那些小飞虫总绕着电灯乱撞,撞得乒乒乓乓响,而后,纷纷掉在我的书本上作业本上,甚至,有的还罩头罩脸,颇是烦人。桌子底下,也是激烈的战斗,蚊子嗡嗡,毫不留情地叮着我的腿脚。我只好一边做作业,一边手舞足蹈:右手写作业,左手在头上赶飞虫,脚不停地跺着,以防蚊子攻击。
妈妈家务繁忙,弟弟又小,尽管这样,妈妈常常是丢下家务先陪我做作业。她让奶奶带弟弟去玩,然后坐在我身旁,轻轻摇着扇子,一是为我扇凉,二帮我驱赶飞虫。妈妈用扇子扇扇我的头上,又扇扇我的脚下。我不喜欢蚊香的味,所以,妈妈从不烧蚊香,就这样,静静摇着扇子,静静看我做作业。
风柔柔地拂向我的脸,有时吹落我额前的头发,妈妈就用手把那掉下的头发轻轻地捋回我的耳际,掉了又捋,动作非常地轻柔,生怕打搅我做作业似的,我呢,只管低头做作业。每次我做完作业抬起头,一定看到妈妈满脸的笑容,满眼的慈爱,是赞许,又是欣慰。我说:“妈妈,做完了,你检查。”妈妈就会一点一点地认真地看。妈妈检查完作业后,我就可以出去玩,妈妈才去忙她的家务。
如今,回想起来,那时,我的妈妈是多么的温柔,多么的慈爱!我是多么的幸福!我一直很努力读书,顺利地完成了学业,走上工作岗位。这期间,从未惹妈妈伤心过,心里也总舍不得妈妈伤心。我更欣喜的是,妈妈的温柔、沉静、平和,也潜移默化到了我身上,在成长过程中,这些美好的性格起了很重要的作用:苦难挫折面前我不会悲观,平静豁达地面对;成绩面前我不会恣肆,平和从容地接受。
看着答题的女生,看到那个熟悉的动作,我特别的感动,感动之余,心里涌起轻轻的叹息。
在我这个小城市里,现在的孩子能享受父母伴读的机会不多了,因为,父母多是粗暴地用钱来替代自己的教育责任。幼儿园时就把孩子送去各类兴趣班;小学时,父母送他们上补习班;中学时,父母送他们上晚自修。兴许父母真的很忙,忙于工作忙于生意忙于应酬,但我知道,更多的父母都是把孩子送出去学习后,就去摸麻将,聊私彩,看电视,上网,他们有理由说是自己无法教育孩子,孩子不听父母教,只听老师的。
是的,孩子在老师的教育下成绩会好起来,但在感情上也许渐渐地就会与父母疏远;孩子在家表面上似乎很听话,但内心对父母也许就越来越漠然:钱,代替不了父母的相伴。
我读过一篇外国散文。一个孩子问他爸爸一天挣多少钱,继而,向父亲借钱,就借父亲一天工作报酬的20美元那么多的钱。爸爸奇怪了,问孩子借钱来干什么,孩子回答,他要买爸爸一天的时间,希望爸爸陪他一天的时间。
孩子多么渴望父母的陪伴啊!
为人父母的,把自己的时间多给一点孩子吧,一定会让亲情升值的。
我庆幸我有个心静的妈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