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对你说木鱼
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满片的星光,耀眼的,微弱的,快乐的,悲伤的,触目可及的,遥远的,都是成长洒下的痕迹。无论在白天还是黑夜,它们都是存在的,有的在轨迹里遗失了方向,于是我们忘却了,有的以最固执的姿势定格,于是我们记住了。
——题记
亲爱的木鱼:
漫长的冬季又到了,你还好吗?
今夜我一直心烦意乱,无法入睡。坐在窗台上,夜幕黑黑的,一颗星也没有,冷风不断地袭来,我不觉得冷,(只是心空得发紧)
我感到自己像个历尽苍桑的老人,不断地回忆,回忆,寻找那个冬季里零碎的点滴,但是在那些小火花般易逝的岁月里,有什么可回忆的呢?
今天早上,天气冷得出奇,整个天空都是浅灰色的,周围一片寂静,没有阳光,也听不到风声。操场上,我看到了C olate ,黑风衣,牛他裤,球鞋.我停下来不敢向前,我以为自己“老”眼昏花了,以为自己在做梦。可是,这熟悉而又遥远的一幕是那样真实得让人习痛.
木鱼儿,你还记得吗?两年以前,也是这样的天气,这样的镜头,我第一次看见Ccolate时,是怎样紧拉着你的手?
而今天,地点已变,心情已改,连记忆中的那个笑容都又在不动声色中随风飘逝。
你一定和我一样都还记得,那些云淡风清的岁月和那些陈旧的教学楼。我们常常并肩站在斑驳的走廊里,或者走在仄仄的楼梯里,不说一句话。我的眼睛始终在寻找,那个高瘦的身影,那双永远不会望我一眼的熟悉却又陌生的眼睛。或者,我甚至拉着你到停车坪去找,一辆一辆地找,找出那辆跑车。——哦,现在,我不得不告诉你,就在上个月,我还看见那辆跑车来着,改装过的体形臃肿难看,可我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它现在已经有个车篮,有了车后座,还有了水棚,招摇得像个老妖婆,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胖小子骑着它从尘土飞扬的马路上飞奔过去。看到这一幕,集在路旁的我一直笑,大声地笑,前俯后仰地笑。原谅我,为了这样低级的笑话而不顾形象。我总是在白天沉溺于笑声中,甚至于不能自拔。
那张语文卷子,至今还压在我抽屉底下的已泛黄的劣质卷子,不记得吗?星期六孤傍晚,我们等所有人都离去了,悄悄地溜进他的教室,在他的桌子底下“顺手”拿走了这张卷子,卷子上有他满满的字迹,我说要拿回去做个纪念,是不是?我记得,是你找出这张卷子来的,你笑着把它递给我。我知道你并没有在嘲笑,你只是在分享朋友的喜悦.可是现在我悲哀地懂得,如果我还做这样的事,那就一定是一个大笑话,会有人,会有一大群人听了笑得连桌带椅都翻过去.不过,我会原谅他们的,因为人群中经常有悲哀的事发生.有一种人不知道一个小女生的“喜欢”长什么样子,他们不明白这里面浅蓝色的快乐.还有一种人自以为是,小小年纪就常把爱情挂在嘴边,这个伤害了那一个,那个“爱”(是他们所谓“爱”所能爱的那个“爱”,而不是丘比特手中箭的爱,也不是我们的那一个“爱” 上了另一个.他们不屑做这种事.我不是故作清高,也不是嫉妒别人,但我就是看不惯校园里所谓的情侣们.他们才是真正的笑话儿,看着我爸妈,都觉得比他们纯情.木鱼儿,说到这,我又想起一个笑话.有个男生追我,跟我说什么你是我的唯一,我拒绝了,还特抱歉地说对不起了,结果一个月以后他就去追煊煊了,还说其实上个月我就想给你写信了.煊煊告诉我的时候,我眼泪都笑出来了.你说读了十几年书的人,怎么那么低能呢?是虚荣蒙蔽了他们的双眼吗?那么又是什么滋长了他们的虚荣?
不该遗忘的东西好像还有很多.我们曾像侦探一样调查过他家的电话,还在愚人节假装打错电话打到他家去,记不记得?我们还曾经跟踪他回家,这个你一定记得的.听起来多可笑!俩小女生跟踪一男生回家.更倒霉的是,我们的行踪居然让他发现了,他从眼皮下看我们一眼,然后以火箭般的速度在转弯处消失了.那个时候的我,脸是不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?然而我们最后还是笑着闹着千方百地查出了他的地址.有一回放假了,我们跑到那巷子去,按了他家的门铃然后呼啦一下逃跑了,跑啊跑啊,根本没有人追来,我们于是停下来大声笑.这些记忆清晰得仿若昨日,有时候,我觉得我们就像两个小妖精.但是现在,那条巷子仍然是安安静静的,他家早已搬走了.偶尔路过那里,我不会逗留,而是保持木然的表情和不变的车速飞驰而过.
还有什么零碎的点滴呢?对了,我们曾经跑遍这座小城的精口店,买了一条坠满他的姓氏字母的银手链,整整一个冬季里它都在我手腕上折射着苍白的惨淡的光芒,但现在我已不再带了.哦,关于他的名字,Ccolate,是我们帮他取的,除了匀们,不会有人再叫他Ccolate了.在那些清冷的冬日里,弥漫了许多巧克力的甜味.现在我已很少吃巧克力了,我吃苹果,一天一个,可是苹果的清淡真的有足够把握驱散那些完满的甜蜜吗?
记忆像铁路愈拉愈长,而世界却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与姿态变换它无穷无尽的面具.我无法像电影预告一样,虽然短暂却处处是高潮和经典地和你一起触碰记忆,总是叨叨絮絮这些你再熟悉不过的往事,小木鱼,你听着会累吗?有时候,我甚至不敢相信,假若没有你,很久以前那些记忆,还会完美吗?
假若——原谅我再讲“假若”——假若我固执地留在这里,留在这个不会再让我伤心却又永远不会让我再快乐的小城,得到的结果是他不再来上学,那么当一切尘埃落定,一切凝固成完美的琥珀,也许我可以从此快乐地生活着,并信仰完美.
可是当他重新回来,并从此蜕变,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?如何面对呢?他总是趿着一双拖鞋,总是逃课,泡网吧,偶尔还讲脏话,也吸烟……是他变得太快,不是以前已如此,而我却包容了?这样一个人,我还继续守护吗?
哦,今天早上,在看到他一分钏后,发现他和一个女孩手挽手走了,和我讨厌的“情侣”们的姿势一模一样.
有着恒久的冷峻、庄严的埃非乐铁塔,走近了看,不过锈铁一堆.是吗?世上走没有完美吗?一切美丽都依靠距离吗?都耐不住岁月吗?
有段日子,我贪恋睡眠到了极点,想逃避一切的忧伤.可我却总梦见一个个忧伤的故事和熟悉的背影,醒来,望着天花板,发愣.小木鱼,我发现我正以不可计量的速度衰老着.我常常站在人群的外围,或者混在他们中间,冷冷地看着别人的笑脸.但其实,人群中的我也是寂寞的.
我喜欢站在窗前,看着陆陆续续去上学的小学生,是怎样叽叽喳喳地在路上奔跑着.下雨的时候,他们撑起一面面五色的小伞,每一面伞都是一片天空,底下总是藏着一颗天真而好奇的心.你年,调皮的小男生从大征泥泞的水洼里无视地走过,英勇得很满足;爱美的小姑娘却总绕道而行,以免溅湿她的花裙子.木鱼儿,我嫉妒他们的美好,痛悼我所逝去的.
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孩子,世界太大,我够不着的东西太多,于是我一遍遍地原谅自己.可是,从我自以为是的那天起,我就该明白,当一切渐渐无去,甚至销声匿迹,我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.那么,我该继续守护如泡沫般易碎的梦境?还是去寻找和珍藏那些与忧伤相伴相生的扑朔迷离的幸福?左?右?上?下?前?后?我该在哪里找到它们?
我也不愿一直躲在避风的港口停滞不前,我只是在今晚对世界无尽的鼓励感到厌倦,我悼念所逝去的一切,包括渐渐褪色的笑容,渐渐飘逝的巧克力甜味,以及那些终将逝去的青春和流水般的日子.
记得Beyond 你知道我的迷茫吗?“一个人在创痛的时候/按着难以痊愈的伤口/究竟应该拼命奋斗/还是默默地溜走/只有你了解我的忧/让我紧紧地握着你的手……”冷风徐来,你送的那只祈祷娃娃的窗前发出清脆的铜铃声,我感到你在身旁,感到不再寂寞.
今晚无月光,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,痛悼逝去的一切,消失的一切,以及记住的一切,最后一次如此叨扰,然而,明天早上,我照样对着镜子调整好笑容,继续寻找.颜歌不是说“幸福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小花火,却不得不要我们用一生去追寻并珍藏……它是那样短暂却又终究会来临,并且结束了还会再次微笑着降临”吗?我愿意相信.
晚安.祝好.
你的,咖啡小妹
冬天,凌晨三点我曾有一些浅蓝色的欢乐,如同三月的清风飘进我的梦里,又飘去了.我又曾有一些绛紧色的忧伤和一些寂寞的光阴,在冰凉的长夜,我紧闭小窗它们依然潜入.我能够忘记忧愁像忘记欢乐一样快吗?
其实,一切痛苦都是因为记性太好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