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休止地哭泣

     对我来说，最大的悲哀并不是生离死别，而是当我后悔昨天过错的时候，不再拥有一次可以弥补的机会……
     张从斌先生是我的小学语文老师，是一位可亲可敬的人。那时的我很调皮，觉得世界充满了童话，于是我有了和呆猫对话的理由。当然这给老师带来了不少的麻烦，从老师的“长胡子”，我送给了他一个“山羊”的外号，这也让得我与他在学校迅速走红。而这只善良的“山羊”倒是很容忍，就一句“小娃儿嘛！”完成了对我“恶作剧”的评分。先生，常带我们到学校后面的山上读书，以我们来看是“老山羊”想吃青草了。每每是我们师娘来慰问“山羊”的时候，这就便成了我们的“六·一”，可以吃带来的“米糕”或是“玉米糕”。这时先生便会假装慌忙地要系上袋子，夹杂着特有的“噗噗”的笑。先生画画也蛮厉害的，常会在课堂上不保留的秀上一把。比如是上小猫种鱼一课时，就会用彩色粉笔画出猫、鱼还有人的模样来。我们对这很是钟情，上课用心且不说，还大大模仿了起来，语文课本里出现了很多的铅笔插图，对我们男孩子来说往往是刀剑之类的偏多。“山羊”也不是很管，我们猜想是因为怕大家课本上都画上一幅“山羊”来。先生对我们都很痛爱。到了冬天，因为他家离学校很近，所以就会为我们提些开水来，让我们暖和身子。先生很爱抽烟，烟袋就像他的笑容一样，是常带的决不会丢下的。可上课他是不会抽的，下课要是没事就会在操场远处“腾云气雾”来，活象是“太上老君”下凡。
     就这样在短暂的六年生活后，老师渡过了我们快乐的小学；临走的时候大家各自摘了一把青草送给“山羊”，先生笑着接纳了。又一次请我们品味了“米糕”的味道，并送给了我们一首后来才懂的诗：为什么/我可以锁住我的笔/却锁不住爱和忧伤/在长长的一生里/为什么/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/走得最急的/都是最美的时光?
     刚上初中的时候，好像先生住在自己的心里似的。夜晚里，常能梦见他的“长胡子”还有“噗噗”的笑，初次体会到了思念的感觉。没想到，上帝是那么的公平，让我们都遭受这样的苦楚。大家约好，放周日的时候就去看望我们共同的“山羊”。星期五，我们还未来得及吃午饭，塞了一些面包就往母校赶。随着路线的收缩，我们心情逐渐高涨，到了的时候更有一种爆炸的感觉。先生还在山上给学弟学妹们讲着拼音。不禁让人怀恋起老师为了讲“O”的时候圈起嘴的认真样子，还有由我诱发起的一串天真无邪的笑声。先生高兴地接待了我们，大家围坐在草地上讲起了在学校的生活。“我们都很想吃‘山羊’的‘米糕’！”这是我们在路上约定好了。令我们诧异的是“山羊”居然直摆手，“就怕你们把我的‘雅号’给兜了出来，让这帮‘小家伙’知道，唉——”还未等他“咩咩”说完，我们和“小家伙”一起都笑了出来，四围“哈哈”声一片泛滥。“‘米糕’是没有了的哈，都被抢光了，下一次保证让你们吃个饱，我一定会为你们多抢些。”我从书包里掏出了两个面包，送到老师面前，“张老师，我们请你的。”后来听同学说那时的我居然蜕变了，少了调皮，而且眼睛很红。然而，“张老”并没领大家的情，他把我们的面包全分给了“小不点”。那天大家都很高兴，当夕阳来临时，才不舍得归去……回家后，我用幼稚的笔触写下“我爱我们的‘老山羊’！愿‘山羊’永远健康，快乐！”
     以后每年的假期，我都会去拜访先生。先生的白发逐渐增多，额上留有更多岁月侵蚀的痕迹。每每提起此事，先生都会堆满了愁容，我知道他是不能舍弃他的工作，这分明是一种割舍。就在我高一的时候，先生永远的离开了那三尺讲台，我从县城寄了一盒白色粉笔和一根教棍给他。先生很快就回了信，信里高兴地说，在家里教小孙和邻里的孩子让他又有一种回生的感觉，但是近来身体有些不适，还有那些“小子们”并不知道这“孩子王”有个“老山羊”的雅号。
高中的生活实在是一种“逼忍”，老师、父母都期待着把你拴住。每每到假期的时候，我都会被老爸锁在书房里“咬文嚼字”。外出窜门更是一种奢想，当我提出去看望先生的时候，他们便会用循环的方式回答了我：“有这个情意就好了，老师会理解你的，考上好的大学就是最好的礼物了！”然而，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，每年教师节老爸都会请现在老师吃饭？
     ——今天我收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，看着自己的名字，全身浸透了兴奋。给爸妈看过，我便踩着“飞翼”的速度拿给先生。先生看后，脸上揉上满了笑容，“好得很呀，打算以后考啥大学呀？”“师范大学”，我脱口而出。“那好啊，我还担心没人来替代我这只‘老山羊’呢？”以上的一幕，没想到竟是我与先生的最后一次见面，最后一次对话。高三结业后，我顺利的考进了师范大学。当我把这好消息告述诉给先生时，他却由他的“功德”受到了上帝的青睐，被召唤到了天堂。
对泡在高兴里的我，这无疑是七月飞雪让人难以接受；攒抖地来到先生的墓前，看到光秃的坟头，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岸，很细，很长。先生的“长胡子”，尘封在密闭的空间，还会飘动吗？还有谁能听懂他那“噗噗”的笑？黄昏来得很早，霞彩迷住了蝉还有暴躁的青蛙，四围显得很静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：我们都很想吃“山羊”的“米糕”！就怕你们把我的“雅号”给兜了出来，让这帮“小家伙”知道，唉——还未等他“咩咩”说完，我们和“小家伙”一起都笑了，四围“哈哈”声一片泛滥。“米糕”是没有了的哈，都被抢光了，下一次保证让你们吃个饱，我一定会为你们多抢些。我爱我们的“老山”！愿“山羊”永远健康，快乐！我找了一把青草，放在了坟前。深深地鞠下一躬。缓缓，沉闷地消失在这片寂缪的暮色里……
     回家后，我没有理睬父亲的询问，把自己锁在屋里，同时还有自己疲惫的心。可以想象这是如何一个苦伤的夜晚，惨淡的月光印在脸上，格外的寒冷！
第二天清早，我找出一首诗：“相见时难别亦难／东风无力百花残／春蚕到死丝方尽／蜡炬成灰泪始干／晓镜但愁云鬓改／夜吟应觉月光寒／蓬山此去无多／青鸟殷勤为探看。”将它抄在一张白色小纸条上，然后焚了，希望老师能收到这封寄往天堂的信。
在接下来的小学同学聚会上，同学们都向我道喜。就当散了的时候，一位同学递给了我一封信：王毅，很高兴你能一直惦记着我。今年你就参加高考了，老师相信你定会成功！我已是肺癌晚期了，没多少日子了，你看到这封信时老师已经永远离开了。我知道你忙，所以我再三吩咐周围的人，将来不要告诉你我的死讯，不要怪我。老师祝你：一路幸福！——爱你的“山羊”。
又是一阵长长地塞喉。就在我即将去大学的时候，我又一次来到先生的坟前，为未见老师最后一面而后悔、内疚。当天的阳光很强，周围的草经烤过毫无精神。我躲在树阴下想强行留下些泪痕，专一的让和有茶味的心水将我整个儿吞噬，甚至是在这悠长的苦涩中腐烂！以后曾多次梦见先生并为之哭泣，我料想这一生将也无法休止。盼望有一天梦见先生在天堂拖着“长胡子”教授“O”时那认真的样子……明夕何夕，君已陌路？明夕何夕，君已陌路？！
     借以此诗献给天下辛勤的老师：
     别人从生活中捞取黄金，
您只能获取花香。
您的黄金是早晨的太阳，
您的银子是十五的月亮。
但您依然快乐的吹着口哨，
您的自豪是桃李芬芳。